今年,很多人开始使用AI。AI也帮大家做了很多事情,却发现自己比以前更累了。
按理说,写代码有AI、整理资料有AI、连写PPT都可以让AI来搞定——大家实际动手的时间明明少了很多。但疲惫感不减反增。这当然有一部分是付费额度的原因,但更多的是:大家开始通过AI把脑海里的想法变成现实,享受这个过程,忘掉了时间,在电脑前熬到深夜。
我当然也如此。享受着通过AI跑各种测试、实现各种想法,享受着说说话就能解决问题。但我慢慢发现,那种疲惫不是来自"做了太多事",而是来自另一件事——我开始停不下来了。AI随时在等着,让它闲着反而像是在浪费什么。做完一件事,不是松了口气,而是立刻开始想:下一件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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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停不下来,最后把我真实地困在了电脑前。
我常常盯着它的思考链一步步展开——它在读哪个文件、下一步要改哪一行代码——像极了一个不放心的监工,生怕它一个不留神把事情搞砸。但如果不盯着,又觉得在摸鱼,那种"强大的工具就在那里闲着"的愧疚感,比真正的疲惫更难受。
我意识到,这件事不对劲。所以我做了一个工具,叫knock。它的逻辑很简单:Claude Code或者Codex完成了某个任务,就在我的手机Telegram上发一条通知。任务派出去,人可以离开,等消息来了再回来看结果。
knock确实让我可以站起来离开了。但它解决的只是物理上的问题,更深的困境还在——这个助理太容易卡住了,什么问题都要问我。我后来才意识到,问题不在工具,也不在AI够不够聪明,而在于我自己:我根本还没想清楚,我该以什么身份跟它相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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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想清楚这件事之前,我还专门写过一篇文章:如何学会做AI的老板。
文章里我说,老板负责的不是监督,而是验收。任务交出去,人走开,等结果。决策和方向是老板的,执行和整理是员工的。这条线划清楚了,才算真的学会做AI的老板。
写完之后,我觉得自己想清楚了。
但后来我发现,这只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一种相处方式。放眼看去,每个人跟AI相处的姿势都不太一样。有人习惯让AI扮演各种角色,聊天、倾诉、甚至谈感情;有创业者把人放在了AI之下,觉得未来人类会反过来服务AI;也有人把AI当成平等的同事,商量着来。大家的解法截然不同,但似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方式是对的。
这让我开始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:为什么跟AI相处,会让人这么困惑?
毕竟,我们如何看待某样东西,往往会在自身起相应的效果。把AI看作需要盯着的对象,你就会变成监工;把AI看作无所不能的神,它一出错你就会完全手足无措。这不只是"用法"的问题,而是更深的一件事——我们还没有一套成熟的直觉,来告诉自己该怎么跟这个东西相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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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开始往回想,我们平时是怎么跟其他东西相处的。
跟人相处,我们很少困惑。不是因为人际关系简单,而是因为人天然稀缺。想请教一个同时精通两个领域的专家,得先找到这个人,约上时间,对方还不一定有耐心听你把问题说清楚——光是这个成本,就逼着你自己先想清楚大半。身份也因此被锁定:同事就是同事,你不会指望他半夜给你做心理咨询;朋友就是朋友,你不会要求他帮你写周报。这份稀缺性,天然划出了一条相处的边界。
跟手机相处,我们同样不困惑,因为手机功能固定。相机就是相机,导航就是导航。2010年前后,"媒介是人的延伸"这类说法讨论得再热闹,手机始终待在"工具"这个位置——它不会给你建议,不会挑战你,也不会假装理解你。功能边界清晰,相处方式自然也清晰。
AI很特殊,恰恰是因为它同时打破了这两套边界。它拥有人才有的东西——可以扮演导师、员工、倾诉对象,下一句话就能切换角色,没有精力限制,没有社会关系的束缚;它又拥有工具才有的东西——零成本、随时待命、永不疲惫。你面对的,是一个既不稀缺、又没有固定功能的存在。
而你脑子里,只有"对人"和"对物"这两套相处直觉可以调用。
两套直觉都失效了,困惑就是自然而然的结果。
而每个人带着不同的需求来——需要效率的人把它当员工,需要陪伴的人把它当伙伴,需要被挑战的人把它当导师——于是同一个AI,在不同人眼里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。大家各自摸索出一套相处方式,但摸索的方向截然不同,背后的逻辑也完全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