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在做 Agent 的记忆系统时,我陷入了一种非常微妙的自我消耗里。

表面上看,项目一直在推进:我把市场上各种产品的机制、以及我自己零碎的想法一股脑塞给 AI,让它帮我判断要不要做某个功能;AI 很快生成了结构完整的产品文档,甚至帮我把代码也写好了。

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,我根本没有认真看过那份文档,更没有真正厘清这套记忆系统的底层逻辑。

遇到体验上的 bug 时,我只能根据表象提问,让 AI 继续在原有的结构上缝缝补补。但因为架构本身可能就有问题,它并没有在逻辑层面真正跑通,导致我只能在几个相似的问题里无限循环、反复擦屁股。

我给自己的理由是:“我本来就不懂具体的代码实现,等以后找个懂开发的朋友来,这块自然就解决了。”

直到断断续续修改了几次之后,我才猛然意识到:我一直在进行一场高明的逃避。

是对未知知识和陡峭学习曲线的恐惧,让我根本不敢真正踩进去把记忆系统啃透。而这种逃避,让我开始下意识地去“指望”——指望 AI 能够神明附体替我做完所有决策,指望一个甚至目前并不存在、或者根本没准备好的朋友,在未来救我于水火。

我以为我在借助工具和资源,实际上,我只是因为恐惧,主动让渡了最核心的主权。

1 传袭已久的“青天大老爷”

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传袭已久的老故事——关于“青天大老爷”。

在古代传统社会里,老百姓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。面对盘剥和恶势力时,因为缺乏平等的保护机制,大家只能期盼一个拥有绝对权力且大公无私的官吏来“为民请命”。于是,“把一切寄托于青天大老爷”成了最顺理成章的生存哲学。

这当然也是一种“指望”。

但如果仔细看看我们今天的生活,这种寄托感其实从来没有消散过,它只是换了身皮,潜伏在我们面对各种未知和困境的下意识反应里。

在创业或者做产品时,面对看不懂的技术和复杂的架构,我们指望 AI 突然神明附体替我们做出完美决策,或者指望未来某个甚至还没出现的“顶级技术合伙人”救我们于水火;

在职场里,面对复杂的部门博弈和死局,我们指望换一个懂事的大佬、一个识货的领导来空降打破僵局;

在个人成长和学习里,面对陡峭的学习曲线,我们疯狂买课、收藏各种教程,指望买了某个大师的课程就能瞬间醍醐灌顶;

甚至在亲密关系里,我们指望对方能完美看穿自己所有的情绪,指望另一个人来拯救自己糟糕的生活状态。

我们好像总是在找一个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“青天大老爷”。不管是 AI、某个还没出现的贵人、一套神圣的课程,还是某种尚未到来的时机。

2 连“未来的自己”,都成了我们指望的对象

如果说指望外部的贵人、神明或者 AI,尚且算是一种向外的求索;那么日常里更普遍的一种指望,则显得更加隐秘——我们开始指望“未来的自己”。

最典型的动作,就是那个无限膨胀的“收藏夹”。

看到一篇极其深度的行业报告、一段复杂的代码解析、或者一门硬核的课程,我们当下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硬着头皮把它读完,而是熟练地点击“收藏”或者“稍后再读”。

那一刻,我们的脑子里其实有一串极其顺畅的心理活动:“我现在很忙/我现在的状态不好,但我先存下来,等‘以后的我’有空了、状态好了,自然会来把它吸收掉。”

我们心安理得地关掉了网页,甚至产生了一种“我已经拥有了这段知识”的虚假充实感。

可现实是,那个“有空、有状态、极其自律的未来自己”,就像那个永远不会空降的“完美合伙人”一样,从来没有出现过。收藏夹变成了知识的垃圾场,我们只是把当下的焦虑,打包外包给了一个虚构的自己。

无论是指望 AI、指望未来的朋友,还是指望未来的自己,这种“把事情交出去”的动作,几乎贯穿了我们生活的每一个缝隙。

这时候,一个迫切的问题浮出了水面:

我们为什么总是在指望着谁?我们在逃避什么?